傻根这时想走也走不了,心中思念电转,快手快脚将假发、胶粉做成的面模取下,再把藏青布袍脱下,一古脑儿塞进棉袍下,其时天寒地冻,人人衣服穿得厚实,藏了这三件物品进去,外形并无特别之处。

    “我祖传有一味月华丸,极其灵验,对肺痨可以说药到病除。”话音刚落,金大夫与福伯已然进入小屋,傻根立即站起来叫道“金大夫,福伯。”金大夫一脸疑惑,转头问福伯“老妇呢?”福伯更加惊诧,问道“钟皓俊,你什么时候来的,你母亲呢?”傻根道“呃,我才刚刚到这,我娘不是你带走了吗?”

    福伯道“是的,我带你娘来到这儿,让稍坐片刻,三小姐适才还来看她,怎地一转眼就不见人?”金大夫道“会不会是她上茅坑去了?”福伯道“嗯,应该是这样,咱们就在这里等等她罢。”

    三人聊着干等,可三柱香时间过去,钟母仍然没有回来,福伯望着外头冰雪覆盖的世界,不无忧虑地道“糟糕,可能她迷路了,找不到回路。”金大夫等得焦急,道“我得先回药房,捡好大夫人的药,你们把她找回来后再去通知我。”福伯道“也唯有如此,金大夫,那便麻烦你多走一趟。”金大夫道“三小姐吩咐下的事,怎能说麻烦?”

    福伯和傻根两人分头去寻“钟母”,傻根走着走着,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,笑着笑着没了声息,心想如此整蛊戏弄,可太对不起福伯与金大夫,更加对不起三小姐,可事已至此,难道还有挽回余地?现下说明实情,只怕要被他们乱棍打死。可不明说,又要相欺至何时,我以骗取旁人的善心关怀而取乐,实在是无耻之尤、武林败类!

    心中正自狠狠骂自己,突然鼻中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,若有若无,泌人心肺,当即闻香前行,顺着曲幽小径转了个弯,不知不觉来到一座精致小花园之外,月门上写着“冰园”两个篆字,穿过小门,走过小桥,小亭旁,河池边,数株寒梅傲立雪中,一树殷红梅花,如点点火苗,在皑皑白雪中跳跃起舞,夺目异常。

    千帆过尽,删去繁芜,存留简洁,红梅在严寒中开放,有人说是为与冰雪对抗,不畏风霜,实不然,她却是岁寒三使冰、雪、霜的佳友。梅花,在冰雪中透出傲骨,冰雪,于梅花的盛放中展显玉洁冰清。

    傻根信步走进小亭,亭内一张石桌,桌上一支竹笛,别无他物。

    竹笛青青,石桌寂寞。小池假山,冰雪晶莹。

    他心中一动“是谁人放一支竹笛在这里?”拿起竹笛翻看,入手稍重,四下里打量一备,空无一人,当下按捺不住,把竹笛放在口唇边,顺手吹奏一曲《梅花落》,笛声激扬,越冰破雪,冲上云霄,与南海月夜小舟中初奏时的淡雅清新,判若两曲。

    冰天雪地之中,寒梅迎风傲骨挺立,笛曲高洁,笛声激昂辽阔。

    一曲未尽,身后急促脚步声响起,有人叫道“是谁在那里乱吹乱奏,快给我停下来。”傻根不予理睬,自顾自吹奏完最后一个音符。两名家奴打扮的汉子奔到身前,领头的汉子牛高马大,瞧见他一身布衣,喝道“你是谁?为何擅闯冰园?”

    傻根道“哦,这花园不让进吗,我无意进入,冒犯了,这就走。”放下竹笛便想离开,领头汉子伸手一拦“小子,你到底何人,来此何干?”另一个瘦小汉子道“乱闯禁地,一句冒犯就想走,那有如此便宜之事。”

    傻根自知理亏,便道“两位兄台,我只欲找寻三小姐说明一事,感谢她的善意,然后离开,无意进入此园,绝非故意,还请见谅。”领头汉子见他态度谦和,心中怒气消了一大半,道“小伙,冰园非止外人不可进,连府内一般闲杂人员亦禁入。你到底是谁?找三小姐什么事?”傻根道“原来有这样的规定!小弟姓钟,叫钟皓俊,找三小姐是想向她答谢相救医治之恩,然后离开。”

    那领头汉子道“既然这样,你这就快走罢,三小姐也不用找了,她怎么会有空见你?”傻根作一个揖道“谢谢两位兄台大量,告辞。”迈步便走。经过瘦子身旁时,瘦子却突然伸手拦着,道“慢着,闯了禁地,怎么能说走就走?”傻根一怔,眼光望向那壮汉,瘦子冷笑道“不管什么原因,有意无意,擅入冰园,就得挨棍子。”傻根道“挨棍子?挨多少棍?”瘦子道“你不但入园,兼且乱动园内物品,须得打二十棍子。”

    傻根一瞪眼道“打多打少,由你说了算吗?”那瘦子道“是由我说了算,怎么了?还不敢不服吗?”傻根道“小的那敢不服,是由你行刑吗?”瘦子道“就是,怎么,服不服?”傻根轻轻一笑道“服,服,怎么不服。”瘦子道“算你醒目。”左右找了找,从雪堆里拾起一条杯口粗的木棒,对傻根道“撅起屁股来。”傻根突然道“瘦哥,你想好没有,你这条棍棒,一打上我屁股,会有什么不良后果?”